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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绮】流萤

#201708 贺意绮五周年#

一个写了将近20个月的故事,期间无数次推翻重写。梗来自于夏笳《永夏之梦》。觉得恰好适合他们,一者屹如山岳,一者流若江波。

全篇清水,所以其实可以看做无差。


其一 · 病

绮罗生知晓,自己离死亡愈近了。

初春的清晨日头还是微暖的,风中却仍留存着料峭的气息。他披了件不算单薄的外衣步出小院,却被山间迎面而来的寒凉之气激得咳嗽出声,原本温玉一样的面容现今竟透出不祥的青白色,又兼而覆上一层灰蒙死气。

附近的农家已纷纷出门耕作,有几位渐渐熟识的热心人见他面色有异,纷纷上来相询是否需要找大夫,皆被他一一客套回绝。

寻常医者又怎能解呢,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中肆虐的是世上最为阴险的西疆之毒。

这毒全无解药,即便他有兽花艳身在背,但功体在毒性摧残之下几乎全失,难以运功将其尽逼出体外。即便得外力相助,也必然要施救之人耗费极大的功力修为——而他一介负罪残躯,又怎生值得如此?

绮罗生唇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随手将帕子中咳出的血弃于后院的牡丹丛中。

数日来他所隐居的山麓之下,已接连下了好几场雨。山间流溪早在大雨中满溢泗流,积水早淹没了一片低洼。这日入夜后愈加风疾雷烈,一道悍雷极摧后,庭中牡丹圃竟被骤然击落之电光横扫,霎时泰半娇花化为大片焦枝。绮罗生顾不得极大的雨势,疾奔出檐下,怔怔拾起一束枯枝来。

他生性极爱牡丹,至于肩背艳身都属牡丹花形。这些日子里不顾渐渐油尽灯枯的身体,反而对这一圃红绿照料悉心,未料却终是难待极盛之时。

这牡丹岂不和他相似,方放出傲人光华,却被横遭突来劫祸,从此残殒而逝?

思及此,本就劳虑多时的身躯又遭寒凉所侵,他在冷雨中浑身凉透,勉力支撑着想回屋中去。当是之时,天际浓云急涌,一道极烈的电光忽然直冲而下,眼看余下半圃牡丹就要再度化殒,绮罗生心中大恸,下意识运发周身功体残元,生生化出气罡笼住花圃!

——挟九天之力的筠雷不带丝毫怜悯地劈在了绮罗生的病躯之上,他霎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面上再无一丝血色,直直倒落雨中。

然而这番殛雷之后,雨势却渐渐收了。不多时,天际渐复晴明,云逐次而散,黎明已至,一抹朝霞晕染开来。

而花圃中气若游丝的雪发青年,心口处似有微弱的金光缓缓跳动。

 

他又一次陷入了无意识的梦魇。

梦中仿佛置身于尽态极妍的牡丹花圃中。他步履轻盈地流连,全然不复重伤之躯。指间一柄雪扇开阖,有纷纷碎瓣扬风而起,芬芳缭绕久久不散。

却未知何时起,不染纤尘的扇面上渐有点点猩红晕染开来,犹如鲜血洒落,将扇面染成灼目之色。待他惊觉之时,手中折扇竟化作了一柄殷殷长刃,血色遍浸如串珠一般滴落入土。

四周的群芳也早已消失,只余一轮黯红的血月悬于天穹之上。绮罗生茫然四顾,只见尸骨遍野,血流长河。

他忽觉心口极痛彻骨,正如每一次体内奇毒发作之时。

不是我。

他想喊,却喉间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感到有温暖的液体流入口中,绮罗生轻微地呛咳了几声,极为疲惫地睁开了双眼。

身下是柔软的床榻,内室中一盏烛火半明半暗跃动。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冷意。

“你…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绮罗生出声便觉喉中如火烧一般灼痛,勉力言毕已是不易。

“战云界绝代天骄,为吾族元生造化球而来。”那人冷道,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如浸霜雪。

“元生…咳…那是何物?”

“元生造化球乃是吾族宝物,受异力滋养并吾之剑意锻造数百年后,于前夜脱化现世,却因收取不当伴雷电落入苦境。吾颇费一番心力寻至此地,却发现该物已入你之体。”

“入…吾之体?”绮罗生定了定失焦的眼神,“为何吾毫无所感?”

“前夜是否有雷电击中你之躯体?”

“似乎的确如此,但吾已记不真切了。”绮罗生点点头,便见那人一颔首,道:“失礼了。”

绝代天骄伸出白皙得异于常人的手掌,其上渐有一缕电光跃动凝聚。他将手掌靠近绮罗生心口,还未触及,便有一抹金光忽现,伴着一股极大的异力吸附而去,顿时那一缕电光倏忽融入了衣袂之内。

“元生造化球与殛雷之能出自同源,因此才会互相吸引。如你所见,元生造化球之力量已融入你体内,暂栖于你心脉旁。”

“既是如此,敢问阁下可有方法取之?”

面前着金甲的人皱了皱眉:“或许有法,但吾需再回转战云翻阅典籍查验。”

“那便……咳……”绮罗生声音嘶哑,极力掩下低咳,“那便有劳阁下了。”

绝代天骄定定抬头端详着卧在榻上之人的面容,忽道:“阁下…可曾到过战云?”

“这……不曾,为何有此一问?”绮罗生道。

“抱歉。“他垂眸,有些生硬地道,“阁下神似吾一位故人,是以一时错认。”

未等绮罗生反应过来,他竟一转身,伴着些微电光消失了。

“吾会再来。”

 

“绝代天骄呢!”寰无疆气势汹汹地冲进殿中,“元生造化球收取失败又遗失,这回倒要看看他怎么向吾等交待!”

“裁令主,请稍安勿躁,殿下已入苦境追寻。元生造化球受殿下剑意锻造百年,其中多有殿下同源灵力,相信很快就能寻回。”星夜穷奇对这个胡搅蛮缠的元老头疼无比,只得劝道。然而一脸怒色的寰无疆却丝毫没有听进去,一扬袖掀翻了大殿中的几榻:“很快就能寻回?万一落入妖界之人手中,他可担得起这个责任……”

“吾自是担得起。”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殿下!”星夜穷奇躬身行礼,绝代天骄向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已知晓。

“哼,你还知道回来。”寰无疆没好气地说,“元生造化球呢?”

“吾不曾带回。”绝代天骄施然道。

“你!”寰无疆气得吹胡子瞪眼,“敢情绝代天骄这番入苦境是散心而去?”

“星夜穷奇,传令吾界上下,此事吾来处理,无须其他人插手。”绝代天骄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径自对身旁的战士说。

“你——绝代天骄你简直目中无人!待骄首苏醒,吾定会将此事禀告骄首!”寰无疆狠狠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悉听尊便。”绝代天骄在他身后冷冷答道。

 

彼时绮罗生在居处静候了半月有余,不曾等到那异界之人所说的回返,却等来了一场无礼造访。

正值夤夜时分,若不是他在浅眠中发觉临身而来的杀气,或许此刻已有利刃架上自己脖颈。

“妖物,速速交出汝窃取之物,可饶你一命!”

为首之人恶狠狠朝他吼道,另有数名金甲战士于他屋外环立,肃杀之气逼面而来。绮罗生对这人全然陌生,然这一身蓝衣金甲之装束纹饰却有几分眼熟。他强行压下胸口震荡的血气,紫色眸中有怒意翻涌,却仍沉声对答:“阁下深夜闯入他人居所,岂非冒犯至极!”

那人冷哼了一声:“死到临头还如此不知悔改,吾界元生造化球落入汝手中十数日还不肯交出,莫以为吾寰无疆不知汝所图为何!”

绮罗生闻言皱紧了长眉,道:“且慢。”他垂下手中扇柄,上前一步道:“汝等为战云界之人?阁下是否误会,前日汝界绝代天骄曾……”

“绝代天骄?”寰无疆冷冷打断了他,“哈,难不成你这妖物还以为绝代天骄会放过你?他不过是为了诱你放下戒心,你这妖物莫要妄想!今日吾等便是奉绝代天骄之命前来捉拿你!”

绮罗生闻言,面上自嘲的神色一闪而过。

原来,是自己又轻信了他人么。

寰无疆观他面色,以为他是怯了,抬手一道金芒劈出:“速速交出元生造化球,自废经脉,吾可饶你一命!”

绮罗生猝不及防被雷殛之力击中,唇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亮得怕人。他冷冷道:“阁下口称妖物无礼在先,又骤然动手逼命在后,莫要怪吾不客气!”

寰无疆大怒道:“你这妖物——众人将他擒下!”

瞬间一众金甲战士束围而上,绮罗生目光斜睨,手中扇化雪刃,觅得间隙旋身而上,清亮的刀光破空绽开。

几番对招下来,他虽刀法精妙,但以寡对众毕竟不敌,一时不察肩头已然血流如注。更糟糕的是他心脉处搏动如擂鼓,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

——正是毒发的前兆。

绮罗生急促地低喘着,兼而狠狠咬了咬牙。

眼前众多逼命之人的此番攻势,若是放在半载前,他又怎会看在眼里!

这原本艳染江山的雪刃,现今早日益乏力,再不复当年风华。

念及此,他愈发握紧了手中的刀。

这条性命本已是苟延残喘,但若是如斯死去再蒙不白污名,又怎生能就此甘心!

他以刀驻地,忽而嗓音嘶哑地大笑起来。

“吾虽抱残病之躯,却仍有一搏之力!”

最后一击,几乎用尽了此生最后一丝气力。

 

战云界诸人本已被面前浑身染血的刀者之眸光所震慑,却又忽见金光大盛。强大的雷殛之力将众人生生逼退,为首的几人更是被激出一口鲜血,同时一股异香忽绽开来。待众人再度目能视物之时,原本绮罗生驻刀而立的所在只余下了点点金光,如萤火般飘散而去。

“那妖物怎的不见了!”寰无疆几乎瞠目,抹掉嘴角血迹恶狠狠地吼道,“找!将这妖窟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而在另一方遥远时空中,金色电元从微光始聚,渐渐勾勒出一个雪发的人形。不多时,几乎与先前全无差别的绮罗生凭空出现,其躯体心脉处赫然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赤金光球,如心脏般收舒颤动,带动一道道同色电芒朝四经八脉涌去,运走全身后向背后艳身汇聚而去。然而绮罗生却因此受到了极大的痛楚,麻痒的刺痛感遍布全身,其程度竟不亚于第一次受艳时。他几将唇角咬破,额上冷汗涔涔而落。

真冷啊。他昏沉中想。身侧似乎有什么缓缓流动的声音,伴着如坠云雾的五感。

此刻若他能揽镜察视,定会讶异于自己背上的牡丹如得甘泉浇灌般,从几近枯萎到枝脉寸寸舒展,花瓣全数绽开。紫黑色的血液从每一株花脉间滴落,却衬得原本几近委顿的艳身鲜活如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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