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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绮】流萤

#201708 贺意绮五周年#


其四 · 五蕴炽盛

江面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水雾,细细地漫散开来,带着黏稠而绵密的质感。夜色沉得不见一点星子,黑翳翳的天水皆半分光亮也无,只听得江中不间断的轻柔水流声。

意琦行似有所感一般行到此处,又不由得驻足静待,心底竟隐隐浮上称得上是荒唐的莫名期待来。

片刻后,一点暖色的橘灯在浓雾间隐隐欲现,又忽而泊到了江畔。

意琦行只觉身旁隐隐约约的醇香也愈发清晰了起来。大抵是某种极为清冽的美酒,在炉上用小火温好后,袅袅地逸散出的气味与江上湿润的水汽一同扑面而来,混入夜色便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幽寂,让人不由得贪嗅。

初入凡世不多时,他也略尝过杯中物滋味,却从未觉得此味竟如此诱人。

“深夜温酒之乐,不在独饮。若阁下不弃,可愿上来共饮一樽?”

这声音清润,在蒙蒙雾影中几度流转,遥遥听上去仿佛夏日里微凉的淡米酿一般沁人心脾。

似是也并不等他的回答,舫上帘帷随之被若有似无的江风吹开了半面。

意琦行略一注目,便毫无迟疑地掠过微波漾开的江水,稳稳落在了船头。

画舫内室并不宽敞,中间搁下了一座矮几和两片软垫。一只风炉架在室间,上面温着一把磨得光滑的铜壶,清冽的酒香从中弥散开来。舫中数物看上去颇有些陈旧,却无一丝积尘,概是有人经年如一日地细致擦拭。

矮几对面的人一头雪发大半散在肩后,有两股在耳侧以金线细细束起。他一手抚膝,另一手倾着尚温的瓷壶,正往面前一盏半满的青玉杯中添着近乎透明的酒液。觉察来人进入,他微微抬头,唇角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绝代剑宿来访,吾甚觉蓬荜生辉。”他笑道。

“你……”意琦行对他的客套恍若未闻,目光有如实质般凝在他身上,语气中似是抑着极为强烈的情感,“彼时骤然离去,你……”

一杯送至眼前的酒盏打断了他的问话。

“夜深露重,先饮一杯温酒可好?”雪发青年温声道。

意琦行皱眉,而对面的人笑意不改,他银眉愈发肃紧,却也接过了酒盏。

温暖的液体入口清甜,滑过喉中在胸腹间蒸腾起醺然的热度。

“酒名雪脯,如何?”雪发青年问,一边也端起另一杯啜饮起来。

“……甚好。”意琦行颔首道,又接着饮了一口。

他看着意琦行微微舒展开的眉眼,不由自主地用目光描摹。他已见过这人许多样貌,有凛冽如出鞘之剑,亦有孤冷如山风,而这一次褪下战云金甲,银发垂肩的绝代剑者,却又有了些什么不同。

“那么现在,吾该称你绝代天骄,抑或绝代剑宿?”他敛了敛心神,笑问道。

“唤吾意琦行。”意琦行对视上他琉璃紫的眸子,“绮罗生。”

“意琦行。”绮罗生笑着应他。

在交错的时空罅隙中,他们终得第一次安然对坐共饮一壶雪脯,唤出彼此的名字。

 

“这样说来,是元生造化球中的力量助吾体内兽花艳身重新生发,让吾得以解毒,且获得这般跳跃在不同时间中的异力?”

“不错。”意琦行道,“元生造化球中有云泉造化运生之力,其中玄妙之处,就连战云之人也难料一二。加之元生造化球受吾剑意锤炼半年留下同源之力,大抵也正是因此,你吾之间有灵力遥遥相应。”

“竟是如此……”绮罗生道,“那么,你之族人所言你构陷欺瞒于吾,并非事实对么?”

“吾族之人?”意琦行一皱眉,“莫非是……裁令主?”

绮罗生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将当日之事详述。意琦行愈闻,眼中怒意愈盛。

“吾竟不知……”他竟几乎生生将手中酒盏捏出裂纹来,又骤然抬眼看着绮罗生,急道,“那你……可有恙?是吾管束下不严,累你忍辱临危……”

“无妨。”绮罗生未曾想到他这般的情绪波动,忙道,“这本非你之过,况且若非如此,又怎能有后来的机缘巧合?再说,吾身据战云至宝,受之有愧,若要算将起来,吾该……”

“你于百年前救吾一命,又助吾驯化巨魔神,无论是于吾或是于战云皆可谓有恩。你之灵力根基早被毒物侵蚀殆尽,若无元生造化球之力,恐难维系。再者,实则吾族并不知晓元生造化球如何使用,即便取得也只是摆设罢了。归还一事,切莫再提。”意琦行打断他,肃然道。

绮罗生听得他语意坚决不容质疑,低低叹了一声。

不想他这身负罪之躯,亦仍有得天相救之机缘。

意琦行见他神色黯淡,问道:“那你……今后有何打算?虽有异力在身,但万一不慎跃入险境,又岂是人所能料?”

绮罗生注视着他,一时没有言语。意琦行似是赧然般移开了目光,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即便你执意……也莫要再不告而别。”

“确然如此。”绮罗生道,“但此世全然陌生,容身之处又要如何寻觅?”

他虽是这样说着,眸中却涌上着丝丝缕缕的笑意。

“多年前吾在战云界时,偶得一桩传承,是以始习剑。下界不多时,又逢一名奇人,切磋多时后,才发觉两者必有渊源,遂随那名奇人入了武道七修。”意琦行道,“你亦曾习刀,此番……可愿与吾一道?”

绮罗生没有回答,原本执杯的手放下了酒盏,越过窄窄的矮几,轻轻握住了意琦行白得异乎常人的指尖。

画舫外,江上浓雾尽散而去,一轮明月从云间飘然而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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