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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绮】流萤

#201708 贺意绮五周年#


其五 · 爱别离

天光微朦。

一抹金色的晨曦从地平线升起,带着跳跃的温度落入渊顶木屋中,映出屋内对坐两人额间淋漓薄汗。

自昼及夜又至天明,意琦行缓缓收住始终源源不断输送入绮罗生体内的战云元力,开口问道:

“感觉如何?”

绮罗生凝神运气一周天,只觉吐息间灵力充盈。他沉心神于紫府内,只见原本被异毒侵蚀消耗殆尽的内丹处,赫然有一颗如拳大小的金色圆球,正缓慢旋转着,伴随着不断闪耀的电元。

“内息滞涩之感全无,想来吾已然能化其力为自身所用。”他感受着渐渐熟稔起来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拍打着损伤的筋脉,回答道。

意琦行微微颔首:“如此便好。先前某次得遇你之时,你之伤重难愈伤及经脉,十分令人心惊。现下许是经年调息,似乎已好转不少。”他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道:“若非元生造化球入体,又加以你之艳身助益转化力量,即便此毒有解,恐也难为久长……”

“无妨。生死有命,本不必太过执着。常人一生数十载而已,吾也不过是偶习武道,这才多延了些许年岁。”绮罗生笑道,“说来,不知战云族人寿数几许?”

“得云泉庇佑,吾族人若得终老,或逾千岁。但族人尚战,大都殒落于战场之上,最终云化归于天地。”意琦行道。

是了,原来那便是云化。绮罗生心想。“如何?”意琦行见他神色一黯,问道。

“……没什么,”绮罗生笑了笑,忽而话锋一转,“多日不曾畅饮,现下日已现曙,不如剑宿与吾一同下山,去市集沽酒可好?”

 

“两位前辈可是要下渊薮?”还未及二人走至龙脊倒钩处,便听一个年轻又不失沉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

“不错。”绮罗生停下步子,笑意盈盈地回过头来,“行雨,你仍在日日早起练功?当真勤学好练。待一留衣回来,一定让他好好嘉奖于你。”

“绮罗生前辈谬赞了……行雨自知资质愚钝,只好期勤能补拙了……”向来朴厚的少年闻言红了脸,慌乱摆手道。绮罗生见他如此,笑得越发眉眼弯弯。寄天风只得略显局促地说:“不知两位前辈何时回转?现下一留衣前辈亦不在渊薮,若是前辈离去时日不短,晚生便将剑宿留招重启,以防外人随意出入。”

“不必。”意琦行道,“吾等很快便归来。”

行雨寄天风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位前辈请。”

意琦行微微颔首,下一瞬金色剑芒破空而现,两人残影一闪,骤然消失在渊薮之上。

 

人间恰逢三月春,绵密如牛毛的轻雨连延,却丝毫不恼人,只在外衫上留下薄薄的潮湿痕迹。

意琦行与绮罗生并肩走至集市旁,见前方人声喧哗,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绮罗生却似早有所觉般驻足,笑道:“剑宿素来不喜凡俗喧嚣,不如这酒就由小弟来沽,劳烦剑宿在此稍候。”

意琦行抿了抿薄唇,略一点头,绮罗生便翩然越过桥去了。

虽是久居渊薮之上,他来此地的次数也决计算不上少,早已有了惯饮的酒肆。他这一身金线素衫、雪扇在手的打扮也颇引人注目,是以甫一进入,小二便小跑着招呼上来:

“这位公子,现下正逢桃花时节,新成的桃花酿可是本店一绝,过了季就没喽!公子要不来一壶尝尝鲜?”

绮罗生紫眸扫过窗外盛绽的桃花,含笑道:“多谢,那便有劳了。”

 

待他步出酒肆时,雨愈发下得大了些。绮罗生却也不曾以功体隔绝,反以为趣一般沐在雨帘间。一绺微曲的额发被沾湿,分外乖顺地贴上鬓角,竟显得他年纪更轻了些。

他抬目去寻意琦行,却首先被这幅景吸去了目光。

绯色的桃瓣如雨一般,纷纷坠在那人身侧。意琦行微微倾着一柄朱红的纸伞,带着剑者特有的沉敛独立在桥上。

湛蓝如深海的眸子似有所感般转向这边,绮罗生启唇无声地唤了一句,意琦行已大步走下小桥,迎了过来。

“这柄伞……”

“方才一位老翁在此叫卖,”意琦行道,“吾见他只余最后一柄,便买下了。”

“甚好,如此老翁得以早早归家,吾等也能有一物以蔽雨。”绮罗生笑道,“剑宿所为果真明智,小弟敬服。”

意琦行嘴角抽了抽,刚要言语,绮罗生却道:“剑宿喜欢这桃花么?玉阳江两畔芳华正盛,若是剑宿有兴致,不如吾等随这玉阳江顺流而下,饮酒赏花可好?”

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绝代剑宿,此时看着眼前人兴致满满的盈盈紫眸,竟是半个拒绝的字也吐不出,只得随他去了。

 

渊薮绝高,这个时节其上群芳还未始盛,却已处处被碧血染得凄艳。

“邪魔外道……”行雨寄天风浑身浴血,战至几乎脱力,却仍是一只手死死以戟拄地,从牙缝中挤出字句来,“吾等技不如人,今日身死在此便罢,但待剑宿回转,定不会放过尔等鼠辈!”

“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夜奔狂骁闻言怒极,一招击去,行雨寄天风顿时鲜血再度口吐朱红,脊背却始终稳稳倚戟而立。

“啧,这小子,”夜奔狂骁瞥了一眼,邪笑道,“这一副骨头倒是硬气,吾便收下了!”

他出手便是一道邪异绿光,正要取人指骨时,被一股元力爆冲开去。夜奔狂骁猝不及防下连连后退几步,虽未受伤,气海也激荡不已。再定睛时,眼前青年已经化为齑粉,唯余那一杆戟深深驻地,不肯稍折。

“哼!竟然自爆了,倒是省去吾一招!”夜奔狂骁恨恨道,此时另外几名外七修也已将渊薮上余下功力未深的几人料理完毕。

 

待意琦行和绮罗生两人回转渊薮时,渊顶不多的几颗花树早被摧折了一地的零落,残红却及不上遍地干涸的鲜血来得触目惊心。

“是外七修……”绮罗生心内惊痛得几乎拿不住手中雪扇,“何至于……何至于为难这些小辈!”

他语音带颤,意琦行面色亦是沉肃如冰,紧紧握住绮罗生的手,阖了阖眸:“吾意琦行,绝不饶此等鼠雀之徒!”

三日后,江湖盛传武道双侠联手共败迷眼乾闼、夜奔狂骁、黩武邪忏数人,为武道七修清理门户,并将外聚七修手中的鬼王三凶缴获。

然而,江湖腥雨并未到此终止。

 

“天之厉?”

绮罗生看着被深嵌入石的战帖,细长的双眉紧皱:“剑宿可识得此人?”

“此人本为战云之敌,后因功体相克而被收服为用,该属御宇统辖。不知他有何计量,竟将此人派至苦境。”意琦行道。

“如此,岂非剑宿以战云功体压制,此战便不战而胜?”律己秋在一旁道。渊薮遇袭那几日他外出游历,才得天幸不曾遭受毒手。

意琦行还未开口,绮罗生便摇了摇头道:“不可。武者交战,绝不能投机取巧,否则极易为往后武道埋下隐患。更何况,或许天之厉已认出剑宿,此战不过是想逼出剑宿身份。”

意琦行点了点头,道:“确然如此。”他看向绮罗生,又道:“不用担心,吾不会输。”

绮罗生眸子闪了闪:“吾自然信你。”

却掩不住眼底一抹忧虑。

 

三日后子时,一弯天岳。

意琦行银发高髻,长剑澡雪斜负于背上,凛然对视面前黑色战马车上的同样傲立的厉族霸者。

天之厉的声音充满嘶哑的杀意:“来者可是战云绝代天骄?”

“你认错人了。”意琦行傲然道,“吾乃七修之首,尘外孤标意琦行。”

“哈哈哈哈……”天之厉仰天大笑,笑意狰狞,“连自己的身份也要否认,绝代天骄,何时你成了如此胆小鼠辈?若你不是绝代天骄,那就来与吾一战——只要你不动用战云元力,吾就相信你不是绝代天骄!怎么样,敢不敢应战?”

只见意琦行神色岿然不动,右手虚握,背上长剑瞬间跃入掌间。他凝神吐气,提剑起势,缓缓道:“败你,此剑足矣!”

 

此时的绮罗生,亦是无端陷入了一场恶战。

他被意琦行拒绝观战后,正要尾随其而去,却在玉阳江畔遭逢莫名截杀。

“无耻恶徒!”一名半面覆有面具之人持刀向他厉声问道,“你可还记得一甲子前所犯下的罪孽?”

“你们是……”绮罗生闻言骤然一惊,最不愿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一时竟一句话也难以出口。

“吾乃佛乡审座,为昔年雨钟三千楼之事而来!”那人道。

绮罗生心神乍分,霎时被脚下一枝不知从何而来的深紫藤蔓缠住。他立即以刀斩之,却未料蔓上生有尖刺,在被斩断的一瞬间扎入血肉,剧痛外附有麻痹之感。

——是西疆之毒!

绮罗生额上冷汗顿现,他勉力定住胸腔内受毒侵蚀而翻涌的血气,道:“阁下之来意吾清楚,但阁下可否听吾解释?”

“自然是要听。”矩业烽昙道,却忽尔冷笑,“但这话向吾待你到九泉之下,去细细向雨钟楼枉死的八百人解释吧!”

话音未落,他与身后的两名武者一同出手,顿时绮罗生面前交织出一片森然杀网。绮罗生见状,咬牙一提紫府间元生造化球之力,背后艳身受元力催动绽开,手上刀式亦再不留情。

 “阁下不容一言便逼杀至此,绮罗生只有奉陪!”

江山艳刀以破竹之势挥出数百刀,雪亮的刀光快得仅剩下残影,矩业烽昙与另外两人一时竟未占得上风,冷哼一声化光退去。暗处见以毒相侵无效的西疆数人也暗遁而去。

绮罗生以刀为拄,冷汗涔涔而下,心口剧痛无比。他步履踉跄,如常行走已是极为勉强,却仍再强撑着去一弯天岳观战,若非元生造化球之力源源相给,早已遭过度折损气力而反噬己身。

然则待他抵达时,所见令他心下更为惊痛。

——澡雪崩裂,意琦行浑身溅血,倒落尘埃。

“意琦行!”他顾不得染血在裳,惶惶扶起倒地的身躯,情急下久未唤过的名字脱口而出,“意琦行!”

 

通天道之上,重伤的七修之首缓缓睁开了银蓝色的眸子。

“剑宿!”绮罗生忙道,“你腹部伤势沉重,现下感觉如何?”

“并不十分疼痛,”意琦行不动声色地抹去额角冷汗,道,“吾无事,不必担心。”

“剑宿可知此言十分没有说服力,”绮罗生佯怒道,“剑宿若再对吾口出欺瞒之语,小弟或许一气之下,一走了之也未可知。”

意琦行噎了一下,偏过头去,仍道:“如此小伤,不足挂齿。”

“是是是,小伤,”绮罗生无奈道,“剑宿英明神武,这点小伤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吾见识寡陋,面对此伤实在不能如剑宿这般谈笑风生。剑宿,这并非寻常伤口,而是云戟之创,吾这就去问武林知情人该如何治愈。”

“绮罗生。”意琦行唤住他,“吾见你气色不佳,可也是受了伤?”

“如此小伤,岂非更不足挂齿了?”绮罗生笑眯眯地转身道,“剑宿宽心,吾体内有元生造化球之力,又兼艳身加持,自是无妨。”

意琦行自知说不过他,刚要言语,忽觉腹部戟伤剧痛。他强忍了一会儿,才缓缓道:“绮罗生,你可想过……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你会怎样过?”

绮罗生心头一跳,忙道:“剑宿何出此言?”

“生命总有尽头,无人能与天地同寿。”意琦行道,深邃的蓝眸定定对视上他的眼睛,“若是吾之生命只余最后一日,吾只愿与你酣战交锋,开怀畅饮。”

绮罗生不忍再听,只涩然道:“若吾那日不在剑宿身侧呢?”

意琦行洒然一笑:“那吾将静候君归。若你不至,吾当不赴九泉,如何?”

绮罗生一时大恸,他强忍哽咽,背对意琦行疾行而去,只留下一句:“剑宿好生休息,吾不日即会回转。”

“绮罗生。”意琦行在他身后沉声道,“记得要回来。否则天上地下,意琦行绝不放过你!”

 

又三日后。

绮罗生向一弯天岳行去。他面色苍白,显然是血气不足之相。他却似浑不在意,只径自回想着这几日来多方打听到的消息。

“意琦行腹受忘巧云戟之创……需北疆秘药方可一解。”前日天踦爵叹道,“然北疆秘窟又需忘巧云戟方能开启……但现今武林能举云戟者,除业已败亡的天之厉外,仍未曾听闻有一。”

“云戟位列三才神兵之人武,鲜有人能举之。”昨日血傀师意味深长地笑道,“但天厉已证,只要有足够的力量,拔戟也并非难事。”

绮罗生一一回想后不禁苦笑,清楚自己已顾不上是否会落入何等算计了。他疾行至天厉殒身之处,眼前忘巧云戟稳稳立于原地,不曾稍移。

如若需要力量……那以体内这战云至宝一搏,该是足够了吧。

绮罗生想着,调动体内元生造化球全力运转。初时尚好,渐渐战云电元愈来愈强,浑身每一处经脉皆不断遭受剧烈冲刷,他瞳底逐渐染上赤红。

绮罗生全身血脉流经处均剧痛无比,却仍双手紧握云戟,拼力向上拔起——

然云戟底端,却径岿然不动。

绮罗生咬牙,再度猛运造化球之力,加之体内全部元力,一瞬间血气爆冲上涌,他之雪发尽数染红。

“吾要拔戟——”

云戟脱离的那一霎,绮罗生也几近脱力。他唇角溢朱,强支着一步步向北疆走去。

 

有忘巧云戟在手,北疆秘窟开启十分顺利。绮罗生取药于怀,心下稍定,未料秘窟外围早有强敌环伺,正待一举置他于死地。

“意琦行杀佛乡审座,绮罗生屠雨钟三千楼,此仇吾等不能放过!”佛乡诸人兵器皆出,杀氛已现。

“今日,便是内七修覆亡之日,哈哈哈哈哈……”迷眼乾闼等外七修三人在窟外狂妄大笑。

绮罗生见状,弃云戟于地,腰间双刀瞬间现锋。

“你们要吾之性命,可以。”他沉着对上敌手,缓声道,“但不可能是现在——吾必须回去!”

回去二字出口,绮罗生手中刀影迅如电光划破暗夜,刀意狠厉决绝,每一锋出必有性命丧于刀下。然而毕竟双刀不敌众手,他不多时已是伤上加伤,气息急促难以为继了。

危急一霎,忽然白光一现,太羽戟加入战局。

“绮罗生!”一留衣为绮罗生挡开致命一击,一支长戟将四周护得滴水不漏,“你如何?还撑得住吗?”

“吾无妨……”绮罗生勉力道,将怀中伤药递与一留衣,“此乃云戟伤药,稍后你先带药突围,我断后跟上。”

“不可!”一留衣断然道,“你伤势沉重,怎能……”

“一留衣!”绮罗生道,眼神恳切,“师兄……”

一声师兄,一留衣热泪上涌,却听绮罗生接着道:“情势如此,吾等必须保证剑宿得到医治……相信吾,吾一定能回去。”

一留衣已是哽咽难言,只点了点头,随即一声仰天长啸,七修绝学太羽倾流出手,将包围圈避开一道豁口,身形迅疾从中破出。

他回望一眼傲立阵中的绮罗生,男儿泪不禁夺眶而出。

绮罗生欣慰一笑,旋即骤然将体内元生造化之力运至极致,顿时浑身电芒大盛。敌方顿时戒备以待,以防他突然发难。

“药已取至,绮罗生无意与各位周旋,恕不能奉陪。”他含笑道,唇边一抹血痕灼眼,“不必再会了。”

再一眨眼的瞬间,他的身躯已然化为漫天金芒,湮灭在身周的层层天罗地网中。

围炉之人面面相觑,皆是讶然。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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