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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坑边缘,不必关注XD

【意绮】流萤

#201708 贺意绮五周年#


其六 · 生

绝代天骄除去头上银盔,原本被甲胄覆去大半的一头黑发如瀑垂于肩上,愈发衬得他肤色白如冰霜。佩剑澡雪斜斜负在背后,与一张英挺的面容交相辉映,若非此地鲜有人迹,定然会引来不少行人注目。

他此次本为追踪妖界无端挑衅者,一路将数名妖物斩杀后竟已越至苦境地界。他先前也曾下界多次,对苦境有所了解。战云高悬九天,自是谈不上多少山川景致,而苦境之河海峰峦在他看来颇有其况味。加之几十年前元生造化球遗失于苦境,那名被他寻至的人也消失于世间,他索性决定下界探寻一番。

绝代天骄生性好洁,遂寻至一处水流以拭净剑上血迹。

他轻鞠一捧清水,却眼神一肃。

多年征战,他对血腥之气极为敏锐——而这手中清水间,有一缕淡的几乎分辨不出的血色漫散开来。

 

在艰难的浴血之后,仓促的时空跃迁再度造成了巨大的元力消耗,彻底抽空了绮罗生的气力。他只知道自己重重坠于地上,随之而来的冲击力让他不由得又口吐朱红。眼前被汗水和血污浸得模糊,只听得身边似有轻快的水流声。

绮罗生此时才觉喉间干渴烧灼,竭尽全力想挪动以饮一口清泉,却只徒劳地触到了水面,便再无力气地失去了意识。

绝代天骄行至溪流上游处时,所见便是这样一副情状。红发如血的人昏迷倒地,一柄锋锐的雪刃掉落一旁,刀身与牡丹束裳上皆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嗯?”绝代天骄皱眉,“看来这名刀者受伤不轻。”

他俯下身试探其气息,却觉出一种熟悉的力量流转于其经脉中。

“雷殛之力?”绝代天骄一惊,“莫非是战云之人?”

他忙为这人拭尽面上血渍,所现面容却让他更为讶异。

“是你……”他低声自语,“此次吾定要弄明白你之身份,不容你不告而别。”

他欲将这名刀者扶起,却发现此人已全然失力无法自行行立,只好将其半抱在自己怀中,疾行回转自己暂落脚的所在。

 

绝代天骄卸下全身甲胄,神色凝重。

一日过去,被他救起的人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这人概是早已身中一种极险恶的奇毒,本已得体内异力护持,却在余毒未能拔除之时擅自耗费巨大元力,以致潜藏的毒性趁隙反扑。加之体肤各处均受了不轻的伤,体内灵力枯竭,紫府早已无法自行正常运转。

此人体内有战云之力,若要救之,或许只能一试以战云珠激发其体内残存的异力。

绝代天骄在这一处偏僻的屋舍外以雷殛之力布下战云结界以绝外扰后,取出常伴身侧的战云珠,将其系在这人胸前。随即他双掌微合,同时调动体内力量,掌心若隐若现的金色电能渐凝成颤动的光束,一头联结他之心脉,另一头源源不断向战云珠流去。受体外元力供给,绝代天骄发现这人后背原本褪得几乎只剩下轮廓的纹饰渐渐现出一朵艳身牡丹的形状来。其颜色随着行功而愈发鲜艳,馥郁的气息也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

如此近十个时辰,纵是根基深厚如绝代天骄也渐觉不支,额角泌出细密的汗珠。这时,屋内金色光芒骤然大盛,原本仰躺在榻上的绮罗生浑身一震,咳出一口腥而发黑的浓血来。绝代天骄心知已成,却仍继续支撑了半柱香时辰,待到精纯元力在这人体内温和游走一圈后,才缓缓收回掌中金芒。他刚要接着细察其身体伤势,却膝下一软,自己也力竭不稳,失去了意识。

 

绮罗生睁开眼睛的一霎,几乎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不同时空中流转得多了,似乎最终总免不了渐渐迷失的结局。他早知如此,遂本欲停留在那时的叫唤渊薮,与那一人共度往后年岁春秋,却未知天意难料,逢此一劫。

唯有周身疼痛,才让他觉得自己仍是真实存于这世间的。

绮罗生颊边带着一丝苦笑,正待坐起,而眼前所见让他几乎以为自己仍处于梦境中。

那个他永远也不会认错的人委顿在地,面色比冰霜还要惨白上了几分。他心下一惊,情急之下全然不记得自身情况就要运转真气去探这人经脉,然而他现下又怎能运功,顿时气息滞涩,再度倒回榻上,还碰翻了床边不少物事。

“不要妄动灵力!”响动惊醒了地上陷入浅憩的人。纵然气力不足,那人一双熟悉的蓝眸仍带着近乎严厉的神色:“你受伤严重,吾已以战云之力为你疗愈,但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难以运功。”

绮罗生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几乎忘记了言语。这人长眉皱起的弧度他早已深铭在心,即便此时这双眉睫仍保留着战云人之纯黑。

绝代天骄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道:“阁下可否告知……为何受伤,为何出现在此,又为何与吾数度相逢?为何每一次都倏忽失去踪迹?这虽然甚是荒谬,但吾所言非虚,也仅为向阁下征询一答而已。”

绮罗生此时已回过神来,却径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眼神是近乎贪婪的眷念。

再一次历经生死边缘归来后,他何其幸运——只因能再度见到这个人。

“这很重要吗?”眼看绝代天骄神色愈发肃然,绮罗生弯起唇角,反问道。

“嗯?”绝代天骄眉心紧拧了起来。

“若我愿与阁下诚心相交,阁下便定要问清我之来历?”绮罗生道,“不识过去,便不堪为友?”

“自然并非如此。”绝代天骄道,“你之难寻,胜于我所追踪过的任何一个善于隐匿的强敌。”

绮罗生偏过头,微微笑了起来:“若吾说这无妨呢?无论何时,我总会寻到你,你相信吗?”

绝代天骄注视他良久,最终颔首道:“好。我相信你。”

 

这日绝代天骄自外回转时,却不见了绮罗生踪影。他心中生焦,立即放出神识寻人,发觉绮罗生的气息便在半里之外。

“你去哪里了!”绝代天骄化光而至,陡然现身在绮罗生面前,开口便是神色不豫的质问。

“殿下当真心焦,竟不等我回转便迎来了,”绮罗生先是怔了怔,而后竟然促狭一笑。他这数日来随着血气调息功成,一头赤发已渐渐褪回了原先的颜色,只在发丝间还带着点轻软的薄红,正与他手中白底红染的酒瓶同色,“可是远远嗅得这雪脯佳酿,已忍不住腹中馋虫了?”

绝代天骄这才知晓自己错怪了这人,疾厉的面色顿时有些绷不住。他薄唇紧抿,语肃道:“你外伤虽愈,但体内紫府紊乱毫无起色,饮酒无益。”

“吾知晓。”绮罗生笑意不减,“但与殿下共饮一场,实为我之心愿,殿下若是不愿赏脸……”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又半是遗憾半是慨叹地垂下眼睫。绝代天骄觑着他的神色,心中不知怎么竟生出不忍来,犹豫了一个来回,劈手夺过绮罗生手中的胭脂瓶,又不由分说地扣上那只原本握瓶的手。

他道:“你不该独自外出沽酒。”

“是是是,”绮罗生眨了眨眼,“下次若要再饮,当知会殿下,劳烦殿下去沽酒才是。”

绝代天骄瞪他一眼,却不再言语。

 

酒稍显凉,绮罗生从小屋中寻出一只素白的瓷壶,将瓶中酒细细倾入后才发觉没有用来温酒的炉火。绝代天骄注视着他怅然若失的神情,忽而伸手接过酒壶。

一道细细的金色电芒自他手心环绕壶身,不多时清冽的酒香就从壶口氤氤逸散了出来。

“如此甚好,”绮罗生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笑道,“但殿下可知,毕竟还是红炉温酒更有意趣。”

绝代天骄稍有不悦地把酒壶往他面前一推:“允你饮酒已是例外。”

“是,”绮罗生笑得眉眼弯弯,“待日后无恙时,必要寻一只画舫,与殿下自江上夤夜共饮,方算尽兴。”

绝代天骄闻言,眉间却染上了一抹忧色。

“你可知……”他难得地迟疑了,“你体内紫府灵源被伤及根本,难以外力疗愈,加之先前奇毒未净,对九筋八脉侵蚀严重,于寿数……恐有大损。”

“无妨。”绮罗生却自若笑道,“谁能与天地同寿?这世间许多人年岁久长,却终生限于一隅,时光须臾百年如一日;我虽寿数有限,但自有无限的活法。

绝代天骄骤然一震,良久才道:“你所言甚是。如此,是我执着了。”

“你在此地耽搁多时,难道不必及时回转战云界?”绮罗生道,“或者,非是不必,而是不愿?”

“是了,你果然知我。”绝代天骄点了点头,“说来可笑,身为战云族人,吾竟无意于连年征战。不但无意,反而十分厌恶。”

他视线凝于墙上长剑,缓缓道:“习武练剑于我而言,是道之所在,而非为了永无止境的厮杀。此生最大之期许,不过是有并肩一人,能同磋武道,交锋不为胜负,只求手中这柄剑能共磋而日进。”

绮罗生闻言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他勉强勾起唇角,道:“以殿下性情,想来本也不是愿将一生系于战场之人,当仗剑高峰,快意江湖才是。苦境甚大,总该有你愿停留之所,也总能找到你期望中能与剑并肩的那个人。”

他又复含笑道:“说来,先前我早已拟了一个极好的名号,殿下可愿一听?”

绝代天骄向他颔首。

“古人云‘尘外孤标,云间独步’,”绮罗生道,“这尘外孤标四字,我想是再适合殿下不过了。”

“尘外孤标。”绝代天骄重复了一遍,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甚好!”

他看向绮罗生,目光灼灼:“日后若我当真长居苦境,定让此名盛于江湖。如此,你便不难寻至我之所在了。”

“自然。”绮罗生莞尔,“若届时我得闻殿下之名,定然常去叨扰。”

“一言为定。”绝代天骄道,他湛蓝色的眸底有不容错认的欣悦。

自白日饮至暮色四合,瓶中的酒已近罄尽。绝代天骄酒量算不得太好,两颊早染绯色。他手持胭脂瓶,试图将余酒倾入杯中,却已是醉得深了,酒液洒出少许不说,还险些将杯盏碰翻。

“殿下!”绮罗生忙扶住杯子,又忍不住强忍唇畔笑意,“殿下醉了,我扶殿下去榻上休息。”

绝代天骄也并不分辨,竟出人意料地十分乖顺,任他夺过酒瓶后半搀着带到榻上。绮罗生为他解下繁复的发髻,满头黑发顿时如流瀑般散落于肩背,带着微醺的酒香。他俯下身来,看着这张蓝眸微阖的熟悉面容,眼中神色三分欣然,七分眷念。

“殿下。”绮罗生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绝代天骄的一缕黑发,“相信我,吾与你总有再见之期。”

良久,他收敛心神,勉力运起体内异力。在满屋牡丹馨香与金色流光中,再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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