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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绮】流萤

#201708 贺意绮五周年#

自己很喜欢这一章。明天完结,感谢还在看的道友没有打死我……

其七 · 死

在重新凝出身形的一刹那,绮罗生环顾四周,发觉自己落在了一个景色极佳的所在。

此地是一片人迹罕至的缓坡,背依起伏不大的丘陵,面前是熟悉的潺潺玉阳,身周有满园牡丹花丛,此时恰至花期,魏紫姚黄盛绽,正是一派春日好光景。然最奇的是,此地窄径两旁错落摆放的,皆是满盛雪脯的白底红染胭脂瓶。

绮罗生醉心赏玩片刻,心底忽然浮上一个猜测。他顿时啼笑皆非,向内深行数步,果真在小径尽头见到了一个朴质无华的青石墓碑。

那碑看上去并无多少年头,被细心拭得光洁干净,其上字迹苍劲,正是意琦行的手迹。

“吾弟绮罗生之墓。”

碑前还有散落的锦灰,浸在被浇了一地的雪脯酒中,犹如被沾湿了翅膀的蝶。绮罗生低头细细查看,只在最末端未燃尽的一角依稀辨认出半句“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绮罗生见状,在心底默叹一声,循着来路向外走去。

 

世人皆谓尘外孤标面冷更胜剑寒,却鲜有人知晓,自那年的生离死别之后,每逢春意熏起,夏虫声鸣,秋叶霜红,冬江漫雪,意琦行都会造访那只曾被他称为破船的月之画舫。尤其是牡丹时节,他总于玉阳江上泛舟独饮,然而苦水兼宿醉一同发作,每每能让这位名震江湖多年的绝代剑者好半天人事不知。

江流平缓,画舫随波渐渐泊到了江心。待绮罗生踏水而来时,所见便是自己的旧居中酒瓶散了满地,一些已然罄尽,一些还未来得及拍开封泥。而在内室中,往日睥睨尘寰的七修之首醉倒在地,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髻松坠,银发披散在肩前背后,古剑春秋早已不知落在了哪个角落,手中却还半握着一瓶雪脯酒。

绮罗生先是好笑,随即始觉眼眶微涩。他再度叹了口气,俯下身去试图把意琦行扶起来,将将要触到衣袖之时,却未料这醉得极深的人反应迅疾地拑住了他的手臂,一双欺霜傲雪的眸子骤然睁开。

“何人擅闯此地!”意琦行低喝道。

绮罗生一怔,笑道:“原来剑宿不曾喝醉?”

他们在不过咫尺的距离中对视,目光都舍不得移开分毫。最终却是意琦行微微摇了摇头,薄唇边勾起一个惨淡的苦笑:“绮罗生…?原是我…又做梦了……”

绮罗生陡闻此言,心间如遭重击,反手握紧了意琦行十指,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剑宿,这非是梦,是兄弟真正回来找你了。”

意琦行的表情分毫未变,只眼神越发温暖,犹如春日碧波一泓。他低声道:“竟有如此美梦……”他从绮罗生掌心抽出手来,身体前倾轻抚上了绮罗生的双颊。这个动作放在平日已是亲密过头而显得有些逾矩了,然而两人都不曾在意,只是凭心所念想靠得更近。

仿佛只愿再不稍离。

颈侧传来的湿热气息让绮罗生浑身一颤,他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他们已成了一个极为暧昧的姿态。他下意识轻挣,意琦行手臂上的力道却箍得更紧。

“不要走……”意琦行无意识地喃喃道,带着酒馥的热气越发贴近,堪堪擦过青年的绮罗耳。绮罗生被激得猛一侧首,两人此刻距离已仅剩下半寸,意琦行的双眸微阖,那张向来肃凛的面容上全是不设防的眷念。

绮罗生半分无奈地笑了笑。

终究是逃不过了。情如细网,纵然能跳脱于时间,也终难逃离这份绵密的纠缠。

而他始终甘之如饴。

他用目光描摹着意琦行的凛若含霜的眉眼,低下头去万分郑重地在其眉心印下一个浅吻。

 

意琦行从榻上坐起,四下扫视了一眼。只这一眼,停留到雕窗前的绮罗生身上,就如黏住一般挪不开了。

“剑宿总算是醒了?可还醉着?剑宿昨夜可是十分热情,牵住小弟的袖口怎么都不放,实在令人为难不已。”绮罗生闻声回头,用扇子轻击手心,笑吟吟朝他道。

意琦行完全不为他言辞所引,只直勾勾地盯住他的面容,如同注视着一个随时要消失的泡影。绮罗生被他看得微赧,不禁展开玉扇遮住半面,又唤道:“剑宿?”

却见意琦行丝毫不顾先天高人风范,连靴子都未着便下了床榻,紧走几步夺过绮罗生手中扇面,再次对视上他。

“让我看着你。”经过一夜宿醉,意琦行声音嘶哑,却透着难以反驳的坚定。

绮罗生一时无言。良久,他才执起意琦行之手,缓声道:“剑宿,是绮罗生回来了。”

见意琦行凝眸不语,他又笑道:“剑宿反应如此冷淡,难道是一时痴了?”

意琦行收紧了手指,正要运起灵力探查绮罗生经脉,道:“莫要胡言乱语。”

绮罗生故意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既然剑宿这样不稀罕,那么绮罗生今日便该重新启程了。”

意琦行皱眉不豫:“嗯?”

“如何?”绮罗生笑道,“元生造化球之异力举世难得,与其让其白白浪费,不如善加运用。我意欲凭借此能游历上下数百年,剑宿莫非不愿应允?”

意琦行背过身去,动作有些僵硬。良久,他方缓缓说:“世间偌大,时空苍茫,你确实不该拘于此处。”

绮罗生心下微痛,尽力抑住自己发涩的声音,轻声唤道:“剑宿。”

意琦行没有应他。

“剑宿。”他说,“无论多远,绮罗生总归不会忘记回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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