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to

在出坑边缘,不必关注XD

【意绮意】 断章四篇

给朝言的生贺,lofter存个档。

时空错乱&萍水相逢,无逻辑无剧情起伏还没头没尾,总之就是甜甜甜&清水无差

(又名 某两人互相拐跑的N种姿势)


其一、疏云散霁

“汝是何人。”面前陌生的身形凛傲无比,扬剑直指来人。

绮罗生没有回答,只是细细地打量着这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少年。

闪亮的金盔覆住轻软的战袍,细密黑发如缎子般披在双肩上。面容还未完全褪去属于孩童的稚嫩,眸子是深海中最透彻的冰蓝色,正以一种满含敌意却又掩不住几丝好奇的神色瞪着他。

此地果然与苦境大不相同,连区区少年都有如此气势。绮罗生想,细长的眉眼间不禁泛起一缕笑意。

“汝,为何闯入云泉之中!”未得到回答,少年目光更冷,“若是妖界之人,务必速速离开此地,否则殛雷落身,澡雪无情!”

话音落,他身上气劲渐肃,天际顿变阴霾,雷云集聚于顶,隐隐有殛降之势;手中对他而言显得过长之剑也在劲力一吐之下,散发出雪亮的刃光。

“且慢,”绮罗生忙展扇一挥,微微倾身,“吾并无恶意。”

“嗯?”

“吾不过偶然误入此地,也并非你口中若言妖界之人。吾名白衣沽酒绮罗生,是苦境人士。”他笑道,“未知阁下如何称呼?”

“白衣沽酒绮罗生,闻所未闻的名字。”少年低低重复了一遍,又确觉这人身上没有杀气,这才面色稍霁,“也罢,你身上并无妖界之人所有的气息,但战云界不是汝等能长留之地,还请即刻离开。”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吾,无法与汝名姓相交。”

“哦?”绮罗生有些讶然,“这是为何?”

“吾未曾亲上战场,便无封号。”少年肃然道,“在战云,男子在未立军功之前,皆仅以行第相呼。吾乃战云二皇子。”

“战云……”绮罗生闻言方准备开口,却忽觉足底猛然一震。只见面前的少年亦因此番变故踉跄几步,几乎站立不稳,却拒绝了他伸去的手,双眉紧锁:“是妖界之人!”

他目光倏尔变得沉肃,道:“你既来自苦境,则先勿轻动,以免卷入战云与妖界恩怨之中。”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出鞘,身形如电般冲出了云泉。

 

战云悬圃要塞之上,面对妖界兵临城下,云师造烽烟忧心而立。

“战况如何?”二皇子匆匆赶来,神色凛然。

“骄首率主力战将仍在远征中,驻守的裁令主被妖界之人偷袭成重伤,阙阗关已失守,副将方率众人退回悬圃内。”造烽烟推了推眼镜,双眉紧锁,“目前妖界在悬圃外以妖术设下结界,呈围城之势。现今悬圃内无人有把握能率兵突围,此况久拖下去,于吾方……怕是十分不利。”

“嗯……此结界虽非用来攻击,而是惑人心智。”二皇子沉吟了一会儿,面上浮现起坚毅的神色,“云师,请即刻拨一百精兵在吾麾下,让吾姑且一试。”

“二殿下不可!”造烽烟忙道,“战云男儿年逾十五方能上战场,二殿下还未满十三岁,怎能贸然率兵出征,更何况是如此危险的境地!”

“正是因为如此危险,吾才须出征。”二皇子眼中有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沉着,“吾身为战云皇嗣,在此种时刻,决不能龟缩在悬圃内。妖界之人嗜杀无比,一旦此地在王姐归来前被攻破,吾等谁有生路?”

“但此去毕竟太过凶险,想必骄首也不愿看二殿下以身犯险……”

“不必担心,吾雷殛之力已有小成,”二皇子打断他,“澡雪也已伴吾近三载,临阵杀敌,必是足够。你莫要忘了,去岁战云比武时,吾已在剑试中拔得头筹。”

“这……”造烽烟有些犹豫,他知晓这个二殿下性格向来如此,一旦决定就无法动摇,“但二殿下对排兵遣将之事知之甚少……”

“此去不为战胜,只为突围。只要有人能冲出此结界,就能以云雷向骄首求援。”二皇子眼神灼灼,“吾有自信能办到。”

“好,那吾这便去调度兵士。”造烽烟叹了口气,转身欲离,却闻身后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吾愿与二殿下同去。”

“你是何人?”造烽烟打量着这个从未在战云界见过的人,肃了语调。

“请阁下先勿动怒,”绮罗生一手扬扇,施然笑道,“吾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吾知晓突围之法。”

“你……”造烽烟心下警戒,却见二皇子上前一步,道:“请说明。”

“正如你所言,这个结界之效乃是困锁,因此入其中极易被迷惑心神。但吾恰通晓一法,能助人抵御之。只是不知,你可愿信吾?”

二皇子蓝眸直直对视上面前人的眼,良久,唇瓣间吐出两字:“吾,信。”

“二殿下,此人……”

“不必多言。”二皇子作了一个手势,转身向绮罗生微微颔首,“那么,何时能行动?”

绮罗生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滋生。

这个人方才三言两语便信任于他,此刻对他生死交托的信任,竟亦不需要任何缘由。

他轻轻眨了眨眼,答道:“可否先给吾一间静室。”

“随吾来。”二皇子道,向悬圃内围走去,“云师,请你先去调兵吧。”

 

“你这是……?”静室内,看面前人褪下衣袍,二皇子皱起眉。

绮罗生轻笑,手上动作却不停:“你可曾听闻奇花八部?”

“不曾。”二皇子略略偏过头去,以免直视这人因衣物滑落而露出的大片肌肤,“可是何种门派?”

“哈,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派,不过是苦境中花友所聚而成的组织。”绮罗生道,“吾乃奇花八部之兽花,而兽花之皮,属生品四相之一,其功效众多,其中之一便是令人心神不受外界术法所扰。”

“兽花之皮……”二皇子道,“此物从何可得?”

“自吾……”绮罗生从容取出耳中琉璃长针,倒转针尖骤然刺入胸膛,“之心。”

“你……”二皇子见他此举有些骇然,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心血滴落,未落地已化作片片嫣红的花瓣。一时室中牡丹芬芳大盛。

随即他又如法炮制,待到花瓣落满遍地时,额角已满是大颗大颗的晶莹汗珠。

“这该是够了……”绮罗生面色早不复先前,苍白得不似人色。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拾起一片花瓣置入,“此物你放在身上,其余化于水中令诸位将出城之兵士各饮少许,其效可保一时。”

“这般取兽花之皮,必是于你身有极大损伤吧?”二皇子忽然抓住他的手——果然察觉到冰凉的触觉,他眉头皱得更紧:“战云界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如此?”

“哈……”绮罗生勉强勾起一丝笑意,“不过报君之信罢了。”

二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解下颈间一物,旋即细细将其系在绮罗生腰畔:“此乃吾护身之战云珠,汲云泉化生之力,聚天地精华凝成,该是于你恢复大有裨益。”

“……多谢。”绮罗生看着二皇子紧绷的脸庞,轻轻抚过晶莹圆润的金珠,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运走周身。

 

结界虽不是用来攻击,其中却有许多妖界伏兵掩藏。

出战云悬圃不多时,所率众兵便已有过半身亡,更毋论伤者。二皇子自己战袍也被划破几处,反观绮罗生,手中扇开扇合间快意自如,竟无人能近得了其身。但战云将士皆绝非贪生怕死之辈,虽多有折损,士气却愈战愈高,震慑得妖界众人一时不敢硬取。

眼见便已至结界边缘,突然一股强大气流暴冲而来。尘烟散去,一个狂霸的人影立在前路之上。

“本魁倒是小看了战云界之人,竟有能力与胆识闯到此处。”封世末道,举起手中长刃直指来人,“但可惜,汝等性命终将竟于吾手!”

“是吗。”二皇子上前一步冷冷道,澡雪闪着银光映出他如千年冰寒的眸子,“或许是你亡于澡雪之下也未可知!”

“且慢。”绮罗生身法迅速至他身侧,沉声道。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也知晓封世末乃是无始暗界之主,绝非易与之辈。他现今受损颇多,而战云二皇子……亦不是对手。

“哦?”封世末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自信光凭这些人绝难逃出生天,“怎么,终于知怯了?若是投降,本魁倒是可以考虑留尔等一个全尸,哈哈哈……”桀桀的笑声透人耳鼓,他身旁的妖界兵士也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吾以八部花术开阵,花阵能短暂阻人五感于无形,却不会对接触过兽花之皮者产生影响。届时你带众人突围,吾来断后。”绮罗生极快地在二皇子耳边低声说完,突然扬声道,“既然如此,那吾便只能选择——出刀了!”

话音未落,一道极为雪亮的刀光从他的扇中脱鞘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斩向封世末。封世末未料战云还有这等高手,猝然不及,即使根基强势,却也顿时闷哼一声,口溢朱红。

趁此机会,绮罗生背后牡丹艳身忽而光芒盛极,无数花影从他身上蔓延开来。“走!”他对二皇子低喊道,后者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澡雪的剑光倏忽而起破开前路。

绮罗生粲然,却难以强抑气血翻涌,唇边有血色点点落尘。

先前强取心血已是大损,现今开八部花阵又独对众敌,饶是他功力深厚,也难忍体内反噬。

但这又何妨——他偶然穿入异境,又识得值得生死交托之人并助其脱困,已是难求之幸了。

他这么想着,唇角泛开一抹笑意,却忽觉一道熟悉的剑气近身而来,他身后偷袭的一人应声倒地。

“战云皇族家训,战场上永不抛下战友。”二皇子肃然道,一步步向绮罗生走来。他浑身浴血,一头黑发也早已凌乱不堪,一双蓝眸却亮得惊人,“其余兵士已出结界传讯,而这里,”他扫视了一眼周遭逼命之人,神色傲然,“无论生死,吾与你同行。”

 

“启禀骄首,正是此人自请与二殿下一同突围。”造烽烟将朝天骄带至一间偏房前,“大夫已为他诊治完毕,说是伤势已无大碍,但内息重损,需要静养。”

“吾知晓了,你先下去吧。”朝天骄颔首,独自步进了屋中。

她却没料到,看到的是如此情状。

——重伤的外族人还在沉睡着,而她的二弟,战云界素来不爱与人亲近的二皇子,正以一种丝毫不设防的姿态半趴在床沿,一手覆在外族人的指间,另一手松松攥住那人滑下帐外的一绺雪发,亦是睡着了。

在心底某一个角落,朝天骄忽然松了口气。

自数年前父皇携两位皇子外出而意外遇袭战死后,她的二弟就以令人惊异的速度成长起来。无论是武学造诣还是心境,都完全不似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冷傲,寡言,执拗,在剑术和根基急速提升的同时,对人却再也亲和不起来。她曾十分担心这孩子,却在当下终于看到了他能对人放下心防的一面。

朝天骄放轻了脚步走近,看着少年浑身上下数处包扎过的痕迹,心中低叹这个弟弟总是过于逞强了。倘若此番自己没有一早便识破妖界诡谋而派大半人马回转战云,他和这个人怕是都要葬身妖界之人手中吧?

但她终究没有言语,只是轻轻退出了房外。

“以尊客之礼相待那位外族之人,”朝天骄向左右传令,“还有,待二皇子伤愈,为其准备授阶之典。”

“遵骄首之令。”造烽烟垂首,“则封号何如?”

“封号——”朝天骄沉吟了,“以‘绝代’二字,授天骄之列。”

“骄首不可!”寰无疆闻言忙道,“二殿下如此年幼,怎能授阶列位天骄?”

朝天骄并不理会他,转头吩咐造烽烟:“云师,此事你来负责。”

“骄首!”

“因为他当得起。”朝天骄道,目光凛凛令人不敢直视,“吾相信,他必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待绮罗生悠悠转醒时,只觉一股虽算不上深厚却十分精纯的元力从指尖传入,连绵不断地补合着他因过度使用花术而受损的心脉。

他轻轻眨了眨眼,却似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控制住身体每一个部位不动分毫,只静静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容。此刻他面前的人挺直的鼻梁如悬谷刀削般看似难近,长睫垂下的模样却更像某种水鸟温顺时收束的羽毛。

而手中传来的温度融融,让他几乎恍惚。

眨了眨细长的紫眸,他终究还是将手指从那人掌心中抽回,极轻地起身,不想却还是惊动了沉睡的人。

“你……”二皇子方睁眼时目光有一瞬的迷茫,却在转瞬间便找回了凌厉的焦距,“大夫说你不宜下床走动。”

“吾之伤势已无大碍。”绮罗生低声道,没有直视他的眼睛,“绮罗生并非战云界之人,停留许久,是时候离开了。”

“若你伤愈后执意离开,吾不会相阻。”少年神色肃然,“但,不是现在。”

绮罗生凝视着他冰蓝色的眸子,这个人执拗起来似乎令人头疼。他想着,展颜道:“那便,叨扰二殿下了。”

“对吾你无须拘礼。”少年偏过头去,“再者,你需记住,有战云珠在身,日后战云悬圃你随时皆可自由进入。”

绮罗生轻抚腰间珠络,倏尔轻笑。

是啊,总还有许许多多的时日。

 

其二、刀鸿剑影

意琦行来到此地已有数日了。

他原本鲜少离开叫唤渊薮在凡市间停留,这次却因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不由自主在这个并无不寻常之处的小镇中驻足许久。此地白日里也不见得如何人际喧嚣,日落后更是风恬月朗。

而这样的夜里,泠泠琴音就会极为自然地响起了。

此处虽非江南一带,却有一条常蒙雾霭的清江。江畔总泊着一只不大不小的雕花画舫。此时的琴声,便是从这画舫中传出的。

意琦行默然立于江畔不远处。

琴音时而如霏玉坠盘,错落出一地清致琳琅,时而若,将绵绵雨丝缠绕成万千缱绻。

他静静听着,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去国离乡许多载,他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决,原来……竟还是会被不知名的琴音勾起波澜。

 

绮罗生早已察觉到有人一连数日驻足在此。若是换做以前的江山快手,或许早早便喜于觅得知音,爽朗下船相迎了。然而如今的他……他心中微痛,指间竟不自知错了一个音。

就在此时,忽有利器破空而来!

——一支粹着幽绿的短箭眼看就要直直射入舫帷之中,却闻琴音倏然一变,金戈铁马之声骤然迸响,随发的气劲阻其来势,利箭颓然落入江中。

然暗处伏袭之人并不停手,铺天盖地的利箭旋即如群蝗涌去,舫内的琴音却分毫不乱,只是愈发激勃扬宕,烈烈声势在画舫外化出环环音波,利箭触之无不被击返而还。

“哼!”岸边斜坐软椅上的人冷哼一声,“用石投!”

只见数架重器就地架起,其中投掷石上均燃着猩红的烈火,火药上还淬着毒雾,成火毒共攻之势。一声令下,皆向画舫袭去。

“绮罗生,你逃不掉了。”着玄黑宦服的人以手抚唇,冷笑道。

当是之时,江畔忽现万点金色剑芒,细密如织又迅疾如殛,罾天网地骤落而下,顿时岸边攻势皆被绞为齑粉。

“什么人!”痕江月几乎狂怒,从软椅上倏忽拔剑而起,却被扑面而来的剑威压得动弹不得。

“如此欺人行径,澡雪难容。望你珍惜自身性命。”意琦行负手背向其而立,施然开口。

“你——”痕江月怒极,却也自知难讨好处,一声冷哼号令众人,“走!”

不多时江边便只余下意琦行一人独立。

“多谢侠士相助。”他听见画舫上遥遥传来清润声音,“只是,绮罗生自信足够应之。”

这便是宛转的拒绝自己插手了。意琦行顿了一顿,好似意欲开口,却最终沉默转身而去了。

 

次日烟雨缈蒙,唯余舫中盈盈灯火在江畔忽明忽暗地闪着。

琴音仍然袅袅奏响,而岸边听琴之人亦不曾缺席。

夜渐深,江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反而细细密密地更大了些。绮罗生指间变换了几个调子,最终低叹一声,起身抽出一柄浅红色的竹伞踏水而去。

放在寻常,意琦行功体本是不惧雨侵。然而闻音出神,却是待到头顶遮上一片阴影时方才觉察自己袍裾早已沾湿。

“已届深秋,这位侠士若是不弃,可愿登舫一唔?”

“你是抚琴之人。”

“是。”绮罗生轻笑,“只是让知音在雨中聆赏,绝非抚琴之道。”

 

画舫内室氤氲着温暖的水汽,一柄铜壶在风炉上架着,香茗的清气逸散开来。

“请坐。”绮罗生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将两只白净的瓷盏放在桌案上,“昨日侠士相助,绮罗生多有怠慢。”

“举手之劳罢了。”意琦行道,“对那些虫鼠之辈的行径,你太过仁慈了。”

“呵……”绮罗生展扇掩住半面,“或许是吾心中有愧,身负罪孽呢?”

“你的琴音中毫无一丝杂质。人心可作伪蒙谎,但琴心却毕竟是做不得假的。”意琦行正色,目光沉凛,“以及,你那时击回之箭,本分明可以置人于死地,却留情颇多,只是堪堪将对方击伤。”

拾盏浅啜,绮罗生垂首低笑,目光漫过一丝伤痛:“或许如此……”他随即轻咳一声,道:“还未问过侠士名姓,但若吾猜测不错,阁下乃是盛名江湖的绝代剑宿了?”

“正是。吾名,尘外孤标意琦行。”意琦行颔首。他端盏轻饮一口清茶,忽道:“你曾用刀。”

肯定的语气。绮罗生一怔,随即道:“绮罗生不才,曾经受指点修习过一段时间刀法,后来自觉不合,便改习箭艺……”

“你是天生的刀者。”意琦行打断他,“再者,你仍未放下刀。你心中有刀,因此无论是握扇还是出箭,都带着独属于刀者的姿态和力道。”

绮罗生愣了一愣,涩然道:“是啊,刀……是执念,抑或梦魇呢?”

“为何执念,又为何梦魇?”意琦行道,直视他之双眸,“又或许,这二者其实别无二致。你曲中汲汲有鳌愤龙愁,大抵也是为此吧?”

绮罗生沉默了良久,方缓声道:“剑宿当真堪称知音……”

“只因你之琴音中,有许许多多的故事。”意琦行坦然道。

二人皆不再言语,只又各自饮了数盏茶。

彼时天色已近黎明,意琦行低头看着杯面随舫身轻摆而沄出的波漾,沉声开口:

“吾乃武道七修之首,你可愿随吾入七修?”

“吾……”绮罗生一震,眸中泛起某种亮色,却倏忽黯淡了下去,“多谢剑宿,只是听闻叫唤渊薮巍峨入云,吾只怕难享高峰之乐……”

意琦行淡然一笑,只道:

“若你性慕水,此山虽看似绝凛高峰,却有一处葫芦洞天,其中终年翠竹清幽,并有溪涧潺潺。”

“抱歉,吾……”绮罗生偏过头,面色苍白。

“无妨。”意琦行洒然起身,“只是,吾会再来此地。”

“……”绮罗生看着他踏波远去的身影,喉中如哽般难以发声。

江上已是雨过天青,云开水阔。良久后他步出舫帷外,却见一叶青翠盈目的碧竹被剑气钉在船头,其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

他抬手抚上绿得堪称明丽的竹枝,垂首若有所思。

 

其三、流光沐尘

“你是天神吗?”

白小九看着面前身披银甲金盔的战士,有些怯怯揉了揉琉璃紫的眸子,忍不住问道。

绝代天骄被问得一愣,想了想,略略俯下身,将手伸到了他面前:“吾乃战云界之人,并非神明。”

“可是你刚才救我的时候,真像书上说的神一样……”白小九细声道,小心翼翼地紧紧捏住了那只手,其上的茧子触在他细嫩的皮肤上有些微微的粗粝感。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发问,“只是……那些人……他们会死么?”

绝代天骄看着他,面上毫无表情:“不会,那些人只是被吾之剑气所惊而昏晕,至多也只是皮肉之伤罢了。吾从不杀毫无功体之人。”

“如此便好。”白小九轻吁了一口气,稚嫩的面容又明朗起来,“那么多谢大侠——我可以唤你大侠么?”

“嗯?”绝代天骄并未在意这个称呼,只是看着他清澈的紫色眼眸,问道:“他们为何要追逼于你入此深林,甚至欲置你于死地?”

 “这……“白小九眸子里的神色有些微微黯了下去,“我天生异耳,义父将我抱回抚养之时便已为村人所忌惮。现今义父因病身亡,此后一年村中又出现数起灾祸,也无怪乎他们将我视作不祥……又或许,我当真是引祸之身也未可知……”

他毕竟年幼,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些哽咽:“大侠今日相救之恩,小九永记在心,日后若有机会定然相报……”

“并非如此。”绝代天骄淡淡打断了他,伸手抚向了那双被裹于层层头巾下的尖耳。

“什……什么?”白小九抬起头,又因长久以来习惯性的掩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裹头早因先前的忙乱奔走而零散,此刻被解下亦十分轻松。孩子面上有左一块右一片的尘土,间杂一些碎石磨破的血迹,一双尖耳却因久未见日光,显得格外玲珑剔透,未染半分尘埃。

“你之双耳生相精巧,并非丑恶之端。世间俗庸何其多,你不必为他人眼光而困扰。”绝代天骄道,对视上白小九清澈的紫眸,“吾依稀记得曾于异域见与此耳相似之种族,但年岁久远已然忘却,只有模糊印象,此族人或是长于刀术。”

“当真?”白小九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义父曾说,我的耳朵与传说中刀神之绮罗耳十分相似,因此……”后面的话语他却支吾了半天,缓了会儿才又慢吞吞地说:“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义父是为了哄我开心……”

绝代天骄并非心细如发之人,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变化,只环视了一圈周遭,道:“天色已晚,你跟吾离开此地。”说着就向前走去。白小九眨了眨眼,也迈开小步子跟上去,肉呼呼的小手紧紧地拽住绝代天骄的衣袍下摆。

未料没走几步,绝代天骄就听闻身后一声轻呼。他回头察看时,白小九已摔倒在地,小脸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发生何事?”

“我……”白小九咬了咬唇,“没事,还可以走!”说着就要爬起来,却再度摔倒在地。

“莫要逞强。”绝代天骄皱了皱眉,将他扶坐好,又帮他脱下沾上泥土的鞋袜,“先前扭伤了脚踝,为何不说?”

“……”白小九闻言眼眶泛出微红,牙关却紧咬着,半天才迸出一句,“我……我不想当大侠的拖累……”

他扁扁嘴,还是没能忍住眼中湿润,晶莹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义父死了,再也……再也没有人要小九了,呜……”

“别哭了。”战云界素来气息冰冷如千年寒雪的第一战士此刻面上少有地露出了堪称温和的表情,他轻轻抚了抚白小九柔软的雪发,低声道:“往后,你与吾一同。”

“真的?”白小九讶然抬头,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里却有欣喜的光芒,“大侠真的不是骗我么?”

“吾从无虚言。”绝代天骄道,伸手抱起了他,“走吧。”

随即,他也不再掩藏身上气息,御起长剑腾空而起。白小九在他怀中挪了挪,避开坚硬的银甲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松松拽住一缕银中泛蓝的长发,怯怯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山村,又吓得立即闭上了眼。

“冷么?”绝代天骄察觉到小身体的轻颤,裹紧了甲胄。

“没……没有……”白小九断断续续地说,“我……我自小惧高……”

绝代天骄愣了一愣,伸手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背:“那便闭上眼睛。”

白小九颤了颤,却还是睁大了眼往下望去:“要离开这里了,小九想看最后一眼……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也说不定吧?”

绝代天骄看出了他眼里的留恋,心里颇有些意外:“这村里之人皆将你视作异类,你…不恨他们?”

“不,不是这样的,其实他们很多都是好人啊。就像邻家的大婶虽然不喜欢我,但有时也会将一些未尽的吃食放在门口送予我……”白小九执拗地说,面上却有些哀伤的神色,“再说,义父告诉过小九,世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就算也,那也是逼不得已的……人性本善,只是有时候……自私些罢了。”

绝代天骄闻言沉默了,天风从他们身旁倏忽而过。良久,他才沉声道:“你年岁虽幼,心思却过重了。”

然而待他再低头看时,却发现怀中的孩子已经睡着了。白小九浅色的唇瓣孩子气地微微嘟了起来,柔软的小手紧紧揪着胸前衣甲一角,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发梢上有些痒痒的。

 

其四、明月如霜

正值四月春和景明时节,微风荡开细草,浅溪潺潺而下,一派和煦景象。

九千胜连日来独自流连山野中,一路徜徉这不胜春光。依他心性,这般时节本该泛舟五湖,这年却不知怎地起意寻访山巍了。

这日暮色四合时他独立高峰,看残阳西沉似血,却凭空多几分慨叹。待到回过神来,已是一轮霁月高悬天穹,才便起了回转之意。

山中人迹杳杳,九千胜却也不在意,只一路安步当车地随性而走。未知行去不久,眼前忽现一片开阔地,中立石碑几许,似乎年岁已久了,碑前一名银发高束的陌生人面向而立,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闻得来人之声,这人便也转过身来。只见这人身负长剑,轮廓被月色刷洗出一番疏朗的清泠,面容是少见的霜雪之色,一双蓝眸冷隽而视。

九千胜这才注意到那石碑上有墓铭,这人手中亦提着一壶酒,似是已酌了泰半,脚边更有酒渍,想来是倾酒所至。他想了一想,上前数步道:

“在下玉千胜,误入此地,并无冲撞逝者之意,还请勿怪。”

“无妨。”剑者开口,“吾以为墓中之人不会在意。”

“那便最好。”九千胜语意温然,“此地吾数年前曾来过数次,却是头一遭见此墓……逝者已矣,还望阁下莫要过恸。”

“哈……”剑者闻言竟低笑了一声,“吾亦是头次来此,另外,吾不曾哀恸,因为这墓中所葬,乃是吾之仇人。”

“哦?”九千胜一愣,随即笑道,“那吾该敬佩阁下胸襟了。”

“吾并非大度之人,此番前来,不过是叙清他与吾之恩怨罢了。”剑者淡淡道。

“古陵逝烟……”九千胜眯起眼看着墓碑上的铭文,“是烟都枭首?吾常年不在苦境,对其只曾大抵有所耳闻其挑起巨魔神之乱,又夺取鳞族双宝为祸。”

“是,曾经的烟都之神,时人尊之为‘大宗师’。吾出身四奇观之一的战云界,正是他设计覆灭吾之家国,杀吾家姐族人。吾曾数度寻仇,屡次落败,最终不久前将其击败。”

“这样么……”九千胜抚扇叹道,“那么他死于你之剑下,也是应得。”

“吾不曾杀他。”剑者道。

“嗯?”

“吾尽全力击败之,已是亲眼见证他玩弄人心之深谋的全盘覆败。至于性命,却不是吾该取。他最终死于他最心腹的属下之一,一名被他当做棋子摆弄多年的人手中。”

九千胜静默了一阵,方道,“这正是因果循环……”他顿了顿,又问,“那阁下此番前来,意在为何?”

“吾曾与他有过一番对谈,言及恩仇。古陵逝烟无疑是视人命为草芥之武林乱源,但他指责吾作为战云天骄时亦曾为族人的殷殷期望开疆辟土犯下征伐血孽,且战云还有负烟都之恩。当时吾难以勘破此障,是以令其在言语上占了上风。如今吾终于思通此节,便来此终结最后一分较量了。”

“世间恩泽仇怨往往循环往复,而血仇未必要以血偿终结。古陵逝烟是为了侵略而赌上一切,包括性命、情感、人心的狂徒,而吾,从来就意不在此,便不曾置身其中。吾在终战中打破功体相克宿命,已是湮灭这一局了。”

说到此处,剑者轻叹,旋即一字一顿道:“古陵逝烟虽不失为一代枭雄,但,终落败亡。”

九千胜闻毕,神色竟也肃然起来。

“阁下一席话,令吾受教颇多。”

“不过是世事淬炼罢了。”剑者神色悠远,稀薄的清光轻拂上他凛霜般的眉目。半晌,他忽又道,“吾对你,也久有耳闻。”

“嗯?”

“广负盛名的异域刀神九千胜,双刀不开锋却立刀之巅峰。”剑者道,冷肃的眼眸浮上一抹笑意,“多年前吾对你曾怀切磋之意,但后来世事浮沉,终是未寻得时机。”

“如此倒也容易,”九千胜亦笑,“吾亦多年不曾寻得中意之切磋者,若是阁下不弃,吾等这便同行共论武道如何?”

剑者凝睇着九千胜。此人果然如传言中一般,气度温然,武息沉敛,却自有凛不可近之风华。他目光瞥见这人腰侧不曾开锋之刃映出的冷光,轻轻颔首:

“唤吾意琦行。”

 

【END】

 

本是想写短段子,未料最终写成了这样,所以都没头没尾的样子……

开脑洞的时候想的是,所谓爱所谓恨大概都是模糊而难以名状的东西,若当下所知真是所谓结局,我终归愿意相信有无数个平行时空的存在,让白小九,江山快手,绮罗生或是九千胜在很多很多个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与不同的战云二皇子,绝代天骄或是尘外孤标相逢。

但愿他们在每一段时空相遇,相识,相伴。

最后一篇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么写会不会OOC……想了想大概就随性吧,其实说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仔细回顾原剧也没有看同人了,如果哪里不对劲,还请原谅。

是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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